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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次数99999 雅昌公开课 > 郑岩《青州龙兴寺佛教造像新观察》 >[第3集]郑岩:佛像的自身力量和它的传奇故事

视频信息

名称:郑岩《青州龙兴寺佛教造像新观察》郑岩:佛像的自身力量和它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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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讲人介绍:

  1966年生于山东安丘,1988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2001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历史学博士。先后师从著名历史学、美术考古学家刘敦愿先生,杨泓先生。曾任山东省博物馆研究馆员、副馆长,美国芝加哥大学美术史系访问学者,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视觉艺术高级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现任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文化遗产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山东大学东方考古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汉唐美术史与美术考古,开设有《考古学概论》、《中国美术考古学》等课程。

郑岩

  导语:

  郑先生是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的副院长,也是博士生导师,他2001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是考古专业的博士毕业。这次展览“破碎与聚合”这个展览是由郑老师策划的,这个展览也是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的一个特别展览,郑岩老师在世界艺术史大会上是第七分场的一个中方主席,此次他会跟我们详细地介绍他的一些思路,而他的整个策展思路其实是背后隐含着他很厚的历史学跟考古学为基础的对青州佛教艺术的一种研究的成果。

  主题:破碎与聚合:关于青州龙兴寺古代佛教造像的新观察

        第三集:佛像的自身力量和它的传奇故事

  接下来的问题是能找一些更多的证据,再一个看这些东西对今天来说有什么意义。非常有意思是前些年在济南老城又挖了一个遗址,这个遗址是一个宝塔的地宫,上面塔全没有了,只有基础的部分,这个地宫很小发掘出来,离地宫不到1米远大约40公分挖了这样一个坑,这个坑挖出来大家看到当中有一个方塔,然后是各种碎的造像围绕着塔摆放,大家注意到这几尊像摆的很有秩序,都是面向当中的方坛,可能举行过什么仪式。

济南老城县西巷开元寺熙宁二年(1069年)地宫与窖藏

  还可以看到这尊像已经没有头,他前面放着一个陶的盆,可能也像是有一个什么仪式举行。再注意到坑的位置离佛塔的地宫这么近可以看成是同样一些观念,我们就知道大概这些东西不是偶然的,可能在北宋的时候普遍的这些观念都会产生出来。

  还有一些东西非常有意思,我们这次展出了一件非常碎的一组东西,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组东西如果拼在一起是唐代的一座小塔,我在旁边放了一个我当年画的一个测绘图,这不是这座塔,这是济南郊区的一座塔,是盛唐年间的一座塔,大家看这个部分塔身一级塔身的部分正好对应它,如果把这个复原就是这一部分。也就是说这个盛唐的这个塔在晚唐的灭佛运动当中也被打得粉碎,然后埋到这个坑里面,这种现象在山东这样的塔被打碎的、被破坏的也不是这一例。

  还有一个有趣的例子就是这个,这个塔也不大,很小只剩这一块没有打的很碎,但是其他的部分已经没有了,只有当中这一部分。这个塔现在放在什么地方呢?放在北宋建的长清灵岩寺北宋一个砖塔第一层的内壁,我有一次进去看到这个东西,从这个门进去以后在它的内壁镶在那个墙上,这个非常有趣,这个塔是北宋的,这个是唐代的,唐代的小塔显然到北宋的时候被重新发现,但是它已经不能被复原了,当时的僧人没把它埋起来怎么办呢?正好新修一座塔把它镶嵌在这个塔里,这是另外一种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来承认它的价值,也认定它被人出来这是原来的一座塔,现在把它放在一个新塔里,我觉得有点儿像人的眼角膜移植,人去世了但是把眼角膜取出来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他继续存活下去,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所有这些东西在宋代的一些僧人来看,他们都是仍然具有意义的,每一个碎块都有他的一种力量,他都是圣物,不能随便丢弃,都有它的宗教的意义,所以这样一种观念在宋代的时候在山东普遍出现。

济南长清区灵岩寺北宋辟支塔

        当然谈到山东的造像经常会谈到山东长清灵岩寺这些罗汉像,梁启超看了说是海内第一名塑,还是用的statue这个概念还是塑像,但是80年代修这些像的时候他们很意外在一尊罗汉像的体内背后打开以后发现了这样的东西,这是丝织品做的五脏六腑塞到他的肚子里,所以我们就知道他跟现代西方做雕塑的概念不完全一样,他不只是外在的东西,他内在的东西非常有意义,里边也要做文章,不是光做一个外在的视觉形象就完了,我们这样联系下来想每一个碎块即便没有形象每一个碎块在里面的意义也是存在的,这套东西是中国佛教里面存在的一些东西,当然大家还会看到一些更有趣的例子,比如佛教当中讲的灰身像,把高僧火化以后的骨灰来塑像。我们在敦煌藏经洞里边洪辨高僧像就是他的灰身像,到日本去的鉴真和尚的像,后来毁掉了,现在看是后来的复制像,原物也是鉴真高僧的灰身像。

  还有一种是真身像,像禅宗六祖慧能的像一直保存到今天,实际上是类似于木乃伊,是这种灰身像一直保存下来,他不是一般雕塑的概念。

灰身像

  所以我谈了这么多都是一些佛教的观念和行为和一些现象,我们说这些东西从艺术史的角度来看有什么意义?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宗教内部的联系?我觉得不一定,因为在后来的一些实践当中,我们经常会看到他突破了、超越了宗教的范围。

  我再讲两个故事都不是跟龙兴寺有直接关系的,但是我觉得他有一个内在的一个联系:

  第一个故事是一个清代的故事,我们来看这个故事,说当时清代的景德镇我们知道是皇家的御窑,有一个时期景德镇的经营不是太好,朝廷就派了一个官员叫唐英,这个人非常厉害就让他去做督陶官,总理当时景德镇的窑务,这个人我觉得非常高明,当然我们今天可以看到他的石雕的像,可能这个像还比较像他本人。他到了景德镇以后很快就开始他的工作,结果有一天就发生了一个很奇怪的一个事,他说有一天他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寺院里面,我觉得那么巧怎么又走到一个寺院里边,结果在一个寺院的一个墙角他就发现了一个什么呢?发现了一个烧坏的青龙缸,这种青龙缸是什么东西到十三陵看的长明灯大缸就是明代的青龙缸,前些年考古发掘大家可以看到这么多青龙缸的碎片,因为是御窑,它一旦烧坏全部打碎,它是不能保留下来的,稍微有点儿瑕疵就打碎,当时他们把这些碎片复原了一件,上博这件也是修复起来的,也没有完整的,只有定陵地宫这件是完整的,这件现在是在北大赛克勒博物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是80年代他们在发掘的时候根据碎片拼出来的。

上海博物馆藏青龙白地龙缸

  当时唐英在寺院看到一个烧坏的青龙缸,这个青龙缸大概不是打碎的,烧的变形了,扭曲了。然后唐英就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就找了两个人把这个缸抬回去,抬到镇上的一个院子,底下建了一个底座把这个缸放在上面,这个底座可能很讲究,也许是须弥座或者是什么,然后把这个缸放在上面,当时大家非常奇怪,因为那是一个废品扔了,现在唐英把它搬回来,使我们想象到历史上一个著名的例子(杜尚《泉》),当然唐英的做法比这个例子要早一个半世纪至少,要早得多,我不是简单地比赋起来,但是我觉得唐英这个事可以看作是一种艺术的行为。当然大家就很奇怪,说你捡一个废品干什么?唐英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写了一篇文章叫做《龙缸记》,这篇文章写的并不长,我当中选了一段,前面讲的过程怎么发现龙缸,然后找人抬回去,然后开始絮絮叨叨说,来解释这个事。他说:古人有心者之于物也,你的见闻,见到的东西怎么办呢?必须考其时代、究其疑识,追论其制造之原委,你要做一点考古学的工作,一定要使这个东西跟史传相和,跟历史记载结合起来,说到这儿你会感觉他是一个学者,他说这样一切荒唐影响之说,不得而附和之,其他乱七八糟的说法就站不住了,这些东西或者是以人为贵,或以事传、或以良工见重,就是说它做的好,跟这些都不一定完全一致,但是一定要不能随便地把它轻视了,为什么?他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人生所服习、死所裁决,所以它虽然是历久残缺,而神所凭依,虽然已经残破了,但是神在里面,神是什么?他要解释这个神,他所说的神不是一般意义的神,他所说的神是当地叫做风火仙神,这个又是另一个故事。

  唐英到这儿的时候有一天他走进一个破庙里看到一尊像问人家说这是谁?当地人不知道,说这个不知道是谁,结果他自己回去查书,最后在一个《家谱》里面找到说找到一个故事说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叫童宾,这个神叫童宾。说是明代的时候官府让景德镇烧青龙大缸,因为这种东西叫大器,这么大一个缸,接近一米的直径,所以久烧不成,怎么烧都烧不成,技术不过硬,这个时候官府督陶人就打这些窑工,打得很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伙子童宾他看到伙伴们都被整天这样苦难,他自己一下子跳到炉里去了,然后以身殉职,这个时候龙缸一下就烧成了。当然我们知道有一个背景大家读《吴越春秋》铸宝剑都是把头发、指甲扔到里面,这是故事都是很古老的观念,这个时候童宾跳进去以后龙缸烧成了,童宾就被景德镇奉为“风火仙神”,但是唐英到了景德镇的时候,景德镇整个窑业开始走下坡路,而童宾的故事也失传了,我们看到意识形态和生产是一致的,大家已经没有什么信仰了,所以这个时候唐英做了一个事情重建风火仙神庙,他要把这个庙重新建起来,重新建立这个故事,而且专门给他写了传,说童宾什么样的事情,全部写出来,这个时候他又找到了一个烧坏的龙缸,他把这个龙缸抬到院子里放到哪里?正好放到风火仙神祠他写的童宾传的碑的对面,两个东西一个是他重新挖掘出来的一段历史,另一个是一个物证,这两个东西非常对照,有意思是他对龙缸有一段描述,我们来看这一段写的非常精彩,他说:“况此器之成,沾溢者,神膏血也。”那些沾在一起的是神的这些血;“团结者”一团一团的东西“神骨肉也”这是他的肉体;“清白翠璀璨者”我们知道青花瓷,这些东西是神的精忱猛气也!是他内在的这种气质,所以你不能简单地把它当作废品扔。我们看他所有这段描述好像是在描述一段彩塑,像是描述一件雕塑,但是又把他内在的意义说出来。

  问题是唐英这套说辞哪里来的?唐英不光是一个政治家,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官员或者是能写文章的高手,他同时能动手,他会烧瓷器,他的瓷器烧得非常好。

  这是看的风火仙神祠他的位置,从画上可以看到上面挂着,一直到1961年唐英建的童宾的庙才被毁掉,这个是“佑陶灵祠”唐英题,这个烧成瓷挂在这个地方,这个瓷板现在还有,但是庙已经没有了。

清雍正年间内务府员外郎唐英

  我到天津博物馆找到一件东西在他们的展厅里,这件观音的造像,他的背后有一个年款写着“唐英敬制”我们就知道这是唐英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天津博物馆的同志说他们在50年代曾经从底部打开过这件东西,打开过以后结果发现里面不是空的,里面装着经卷、佛珠、这些杂宝,就像丝绸的五脏六腑填在里面,所以大家会看唐英他是懂得这套东西,懂得佛教当中这套东西,所以他把这个东西扩大化,用在了对龙缸的解释上,当然我们没有必要把龙缸《龙缸记》看成是今天的行为艺术,它其实是唐英的一种手腕,他通过这个手腕把童宾的故事做实,这个时候他就把童宾故事里面所说的窑工和督陶官之间的矛盾、阶级斗争这个东西化解了,他自己就是督陶官,这个时候他又重新塑造了童宾的形象,他就变成了童宾的代言人,他就变成一个布道者,他就把这些阶级矛盾化解了,又建立了一种新的价值体系,然后来触动当地的精神的凝聚,振兴窑业,所以这个人是非常大智慧,他先抓意识形态工作,他所依据的就是佛教这套东西,当然这个是我讲的第一个故事。

“唐英敬制”款白釉观音

  第二个故事就是一种艺术,真的是艺术,不是政治了。这个也是清代有一个僧人还是僧人,但是他做的事不是宗教的,这个人喜欢玩儿,他的名字叫六舟(六舟和尚),这个人大家把他叫“金石僧”,他玩最高明是做全形拓,他基本上是全形拓的鼻祖,他拓的汉代的雁足灯整个是一个立体的拓片,他的朋友把他的形象画在里面这就是他。

  我想说的是他的两件作品:第一件是这个,大家远处看尤其清楚有一个“寿”字,当然定睛来看里边是的各种碎片,这些碎片不是一块块拓片剪接在一起,而是一张整纸一部分一部分拓的,干了以后拓第二块,最后拼在一起,非常费劲,仔细看里面有瓦当、钱币、砚台或者是什么东西,还有一些碑,还有铜镜之类的东西全部凑在一起,干湿浓淡、结构都非常得清楚,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拼在一起,这些东西是什么,当然都是古物,但是我们看到都不是完整的古物,所有的文字都粒粒可辨,但是整个文字变得不可读,文字本身作为一种语言在这里面失去意义变成一种形象,所有的东西凑在一起又变成另外一件艺术作品,另外一件艺术作品,所以这件艺术品可以看作是由各种碎片拼成的东西。这样一件作品他拿来干什么呢?是拿来给他的朋友祝寿,他把这个叫《百岁祝寿图》,这个岁正好是谐音,本身是破碎的碎,写年岁的“岁”,这些东西如果追踪上去从元代的钱选开始画一种画就是叫“八货”也是各种垃圾,吃剩的垃圾,螃蟹腿各种东西都放在一起,也叫“打翻字纸篓”因为有时候还有一些古书什么在里边都是垃圾,也叫“锦灰堆”,大家知道王世襄先生的集子就叫锦灰堆,他是从这儿来的,这件作品是这样的。

        给我们的印象这个东西全部是各种碎片,碎片再产生新的意义,形成一个新的作品。他有一个题词在里面说的很有意思他说“吉金乐石,金刚不折,周鼎汉炉,与此同寿。”这里所有东西都是周秦汉代的东西,他本身就经历了一个非常长的历史,这个历史就是来说这个东西是寿,金石的质感,它的经历的时间的考验和他要献给他的朋友的祝寿所有的概念都联系在一起,但说到底是各种碎片的一种集合,我是觉得这样一个作品非常具有现代性,你不能简单看成一个古代的游戏或者是古代的一个作品。

百岁祝寿图

  第二件作品我更喜欢,这件作品打远一看完全不能看出它的形象来,它连寿字都不是了,它更加复杂,有人专门研究它发现这里面有80多种东西,这些碎片有一部分是他收藏的,有一部分是不同的朋友收藏的,他为了完成这件作品大概花了五年是几年的时间,他拓完一部分干了以后再拿这张纸找别的朋友他们家有什么收藏再拓,大家想这个时间非常长,拓完一个干了以后再拓第二个,不能用剪刀,最后完整地拓下来,在我们面前看到的是一座丰碑,一座非常堂皇的丰碑,我们仔细看进去是各种不同的文字,这些文字全部是碎片,不可读。他在这里面的一个解释很有意思,当然这里面有很多题跋,有一首诗在这个地方,我们把它放大可以看到这首诗是他自己写的,这个人真是好玩,这些字写得奇奇怪怪,不太好认,他是故意玩这套东西。有的学者把它读出来了,我们来读一下这首诗“不薄今人爱古人”这当然是杜甫的诗,他以这个开头;“千秋今古喜仝春,谿藤响拓雕技术。”

《百岁图轴》

        他很谦虚,说我做这个拓片是雕虫小技,“交互参差尽得真”他看到交忽参差的纹样“偶尔摩挱不计年”我已经忘记了过去多少年了,这个历史就在我把玩的过程当中,在传拓的过程当中这个历史就过去了,大家注意“袈裟百纳破田田”那些缝隙是什么,他就想到他身上穿的袈裟,袈裟佛的袈裟展厅里可以看到是一块块碎片做成的,也是百衲衣一点点拼成水田纹,他说这些东西他想到一个袈裟;“人来问我从何起,屋漏痕参文字禅。”我看到墙上屋子漏水了、漏雨了,斑斑驳驳的东西,使我想象它的天然的纹理,这些东西又和不可读的文字在一块充满禅意,说到底是一个袈裟,但是这个袈裟不是穿在他身上的,我们可以想到包含内部的是什么?是他的心灵,他整个的心灵而不是肉体包含在里面。这个故事跟佛教有什么关系?当然也没有直接的关系,跟龙兴寺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们会看到他在形制上仍然是由这些碎片,每个碎片有他的历史意义、价值、文化的意义,就像那些打碎的佛像有他的宗教的意义一样,这些东西在形式上和意义上都可以连贯起来。这是在中国艺术当中大家忽略的一些很有趣的角度,可以重新再来考虑。

上传日期:2016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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