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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次数2038 雅昌公开课 >《寻找手艺》>[第1集]对话:国产纪录片《寻找手艺》

视频信息

名称:《寻找手艺》对话:国产纪录片《寻找手艺》
 

  主讲人介绍:

  赵世瑜: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中国民俗学会、中国社会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教育部课程与教材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档案局记忆遗产专家委员会委员。

 

赵世瑜

  罗德胤: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传统聚落与乡土建筑的研究工作,开设"乡土建筑学"和"乡土聚落研究"等课程,主持全国范围内的村落保护发展项目数十个,设计作品获评住建部田园建筑一等奖和二等奖,发表论文近百篇,已出版多部著作。

 

罗德胤

  张景:记录片《寻找手艺》导演,独立纪录片人;2001年进入中央电视台《发现之旅》栏目;2004年自创公司,主事商业公益短片;2013年至今,负责《寻找手艺》的拍摄和宣传等事宜。

 

张景

  导语:

  随着社会不断发展,中国传统手工艺正在慢慢消失,人们在惋惜的同时也在不断思考传统民间衣、食、住、行在当下的意义。传统手工艺保护的确需要整个社会高度重视,除了有关机构采取措施积极保护,也有这样一批人,他们自发行动起来,身体力行,用影像记录,用心灵感知,用艺术传达,正是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和人文情怀,让中国传统的手工艺在纪录片中熠熠生辉,并产生了深远的社会效应。此次活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邀请了相关领域的教授、建筑师、艺术家和导演,他们将从民俗思想研究、区域社会史等角度,讲述与传统手工艺的精彩故事,意在倡导公众以及社会团体,更加了解遗产保护问题,进而密切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对话:国产纪录片《寻找手艺》

  张景:谢谢两位中国顶级院校的顶级的教授,谢谢!我太荣幸了,因为在这样一个场地,谢谢大家大周六的还来捧场,如果片子想再看的话,可以到网上去看,建议看B站版,B站版第一遍可以先把弹幕关了,然后第二遍把弹幕拉开,弹幕很有意思。B站版有观众的参与,有弹幕,观众把有一些地方放大,我觉得B站那个版本,我大概完成了2/3,还有1/3是观众完成的,这是互联网的一个特性。

  赵世瑜:我挺期待张导跟我们讲讲,从拍摄动机到您进行过程当中,刚才片子里显示一点点您的感情,可能有些地方还是故地重游的感觉,以前去过的地方是吧?

  张景:对。

  赵世瑜:所以您肯定是有很多的感触,包括从几万个点里面,选择出了一百多集,这些考虑跟各位听众可以稍微的分享一下。大家可能不太了解。

纪录片《寻找手艺》

  张景:这些点是我从很多杂志里面找的,找了半年的时间,再到网络上一个个去核实,从有一万来个点变成一千个,一千个最后变成五百,然后在地图上标,把它形成一条路线给串起来,后来就组成了三百多个点,还有一些去了以后就发现没有了,最终拍到了144个点。

  如果大家把五集都看了,会发现这个片子里面没有什么大高帽子的东西,非遗这个那个的,这可能和我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我从农村来的,找的人就是我小时候,反正从一万多个选题点里面,最终删掉的那九千多个都是带头衔的,就是手艺一个个传承,最终留下一千多个,更多的是默默无闻的。

  罗德胤:你是有意地要去掉那些带着有非遗头衔的,为什么有这个考虑呢?

  张景:就是过了一万多个人之后,发现那些人好像打动不了我。

  罗德胤: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你们还没去,你怎么能觉得他打动不了你呢?

  张景:就是直觉,可能和小时候的一种感觉有关吧,就是看到那些默默无闻的人,能想起我小时候村里的那些村民,我小时候的第一个偶像其实就是手艺人,他是扎纸人的,画画画的很好,在我印象里其实就有点儿像今天这样,在两位老师面前,我刚上来其实我很紧张的,在那个手艺人那里我就更紧张,一辈子没跟他说话,一直跟他保持距离,因为他是我的偶像,一直到我十几岁进城之后才发现,外面还有那么一个世界,但是小时候手艺人对我的印象确实是深,可能选这些人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

  赵世瑜:小时候扎纸人为什么会让你产生敬畏的这种感觉?他扎那个纸人是用在什么上面的纸人?是某种仪式上的?丧葬的还是?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张景:对,死人,我们那边叫做道场,就是用竹篾把它扎一个房子框架,然后再用白纸糊上,糊上以后还得画画,画的很漂亮,画完之后找几个人,我看他转着念念,然后一把火烧了,我当时觉得太漂亮了,画得那么好看,当时印象很深刻。

  赵世瑜:等于到后来终于你想把这样一个小时候的经历放大了,因为我看前面地图连着线走,好像基本上是沿着中国的边境,从北京这边出发以后,到了河北的曲阳那边,就开始一直向西了,然后向西转了一圈,从西向东南的方向转,为什么是这样一个路线,而不是像过去传统的想法,沿着大运河把北方和南方连接起来最重要的一个通道,包括京沪线、京广线铁路还是高速公路,但是你兜了一大圈子,沿着这一个从边缘来看,我们现在套话来讲,是从边缘来看中心的,还是站在边缘来理解,整个这个中国的这样的,你有没有有意识的在?

  张景:没有,随意的。

  罗德胤:是不是随意的,打完点之后就发现西北西南最多?

  张景:对,五百个点定完之后发现,当然还有东北,东北只有七八个,但是因为我五百多个点在全国地图都打完之后,要找一条经济的线。

  罗德胤:密密集集的在西边。

  张景:对,基本上在那边。

  赵世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汉人社会的腹地传承的东西都不见了?

  张景:这我不知道,反正从打点来说边上比较多。沿海地区很少。

  赵世瑜:德胤好像你跑的汉人社会是比较多的是吧?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罗德胤:我可能两个差不多。我早期做研究,就是因为我们汉人的文化容易理解,跟我老师陈志华先生开始做研究,他就开始做浙江,完了我也去做浙江,然后做北方,都是因为汉人有他的知识结构,祠堂、书院,你能按着去找,你能理解他集体怎么建构的。

  赵世瑜:跟文化传统一样。

  罗德胤比较容易理解,你做容易理解的,就可以在这个平台上继续深挖,容易写论文,最近几年我是慢慢的了解少数民族多一点,了解少数民族障碍就会多一些,也包括理解上的障碍、语言的障碍。我做的课题研究跟张导做这个纪录还不太一样。我必须要跟他做采访,要交流,要了解他的口述历史,了解不到我就没法写,所以有这个差别在里头。

  赵世瑜:你感觉张导这个片子里头,如果能够让语言的方面的东西,当然其实我不懂,包括他一边吹一边唱的那个,虽然我不懂,但是可能你要真的翻译成汉语了,也许得到很多东西,但是也同时时掉很多东西。

  罗德胤:对,也没那个味道了,可能是这样。

  赵世瑜:有一些东西你翻译不出来蕴含的那些意味。

  张景:那是情歌。因为后来在央视播的时候,央视要了解一下,他唱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后来他们找人翻译了,发现是情歌。

  赵世瑜:像德格印的那些经,德格的那些寺院是哪一个派的寺院?

  张景:宗萨寺是萨迦派,仁波切的本寺萨迦派。

  赵世瑜:对,所以他很多经都是藏文,因为那里边到现在为止,开始刻经280多年还是多少年的历史,应该是从清代中叶以后开始的。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张景:那边很偏,其实到现在为止就感觉好像跟这个世界有点儿脱离的感觉,所以他那边怎么说呢?但又有很多名人去过,比如王菲都去过,因为她是宗萨仁波切的弟子。

  赵世瑜:但是像他们包括那个小伙子,很精致很随意的那个小伙子,他其实还是基本上可以用汉语交流的。说明这个过程当中,这些年来尽管很偏僻,但是他们和外界,他也了解你们。然后他虽然是普通话,但是我听得出来他是西南就是四川话,里面有一些词是,毕竟很多人跟四川的来往比较多,所以他们都是用四川话的汉语来营造的,所以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

  张景:那个场地我去拍比较特殊,因为我在那边认识人,一般游客是找不到,那个地方几乎就没有游客,一天能见到十个游客就非常了不得啦,从北京到德格要三四天。但是那个地方很好,整个那条山沟沟两万人,没有一个抽烟喝酒的,整个山沟里没有任何垃圾,藏族我去过很多地方,一般藏族家庭给人感觉会比较脏,比如说他们一个月、一年才洗一次澡,但是在迈渠那个地方,你进人家家里要脱鞋的,非常干净。

  赵世瑜:他为什么那样呢?

  张景:信仰的原因吧。

  赵世瑜:别的地方也有信仰。

  张景:因为这个活佛叫宗萨仁波切,他是不丹的,他活跃在国际上,他的生活水平是西方化的,但是他每次来这儿对他的老百姓说,你们要饭前饭后洗手,要注意自己的卫生,人畜要分离。

  赵世瑜:把现代的那套卫生的理念带进来了?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张景:对,但是生活习惯没有变,除了卫生这方面,吃喝拉撒这些都没有变,包括厕所什么都没有变。

  赵世瑜:还有一个看片子我很感兴趣的问题,当我们看到除了维族,做树林的那个巴拉曼是维族,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几个,还有刻书的那个板子以外,剩下的有好几个,包括做铜的那个佛像和前面用小刀子的那个,他基本上很多现代的技术的概念,包括那些砂轮,包括那些电钻,包括用了很多很大型的那种锻压的那种,这些东西就有没有问过他们,在这些技术传进来之前,他们是怎么做的很艰难的那种。

  张景:之前就纯粹手工,造佛像的锻铜,先在机器压之前,要造一个母板出来,那个母板同样的机器咔一下,人大概要六天。

  赵世瑜:省掉了一部分力量型的那个。

  张景:对,他只是搭一个大的框架,但是细节还是要人做。

  罗德胤:这二者之间对于工艺的水平来讲,会不会造成什么差别,比如说原来纯手工的会不会翻的这么,因为我不懂会不会翻的这么好,更带有那种让我们感觉起来那种,因为他可能后面机器做的,可能更精细更精密,但是那种古朴的或者是那种带有他们传递宗教情感那种东西反而更重?

  张景:机器只是做一个轮廓,所谓的细节精细的地方全是靠手。

  罗德胤:还有一个就是那种磨刀,可能是砂轮会磨的更快,就是他有一些是用机器取代之后会提高一些效率。

  张景:对,效率提高。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罗德胤:但是涉及到人的精神层面那部分,,工匠精神那部分,其实很难用机器来取代。

  张景:对。

  罗德胤:同样是那种讲究精细活,他有好几个不一样,英吉沙小刀它就特别的精细,做那种装饰特别的精细,打铜那个又是怀有一种宗教的信仰,还有今天没放,做秤那个也得讲究特别精细。就是说同样有做精细有不同,有的就比较粗糙,同样做精细,其实他背后的推动力也不太一样。

  赵世瑜:但是好像都是就像你刚才一开始讲你小时候的那个经历一样,它好像都是在日常生活的那种部分,不管是有宗教的,就是比较直接的有宗教的因素在里面,还是更多的是和那个实用有关的一些器具,包括你们采访问的时候,他好像是在日常生活中,好像不是一个特别的把它分出来的东西,这些人在做一个什么很特别的事,因为我觉得特别那个,他就是老人家在那儿放羊,一家人都跟他在一起,一边放羊一边随手就拿芦苇那个杆,就可以随手操作一个问题,这个当然不是他一个人了,可能一开始做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在生活当中,可能为了解闷或者是为了什么,然后就地取材,随便弄一个什么东西,逐渐逐渐的。

  比如说原来可能是几个孔,后来变复杂,甚至权力也变得越来越丰富,逐渐逐渐就那么发展起来了,他可能就是为了抒发一种情感,原来可能没有想过说我也要做一个什么乐器,或者是一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为了感情,就像他们唱歌吼一嗓子一样的,然后有可能一弄就一点,就是你选择的这个题材好像都跟这个有关系,他不是说专门把它开辟成某一个行当,好像都是和生活没有分开的。

  包括那个印经的东西也是,好像看起来是个信仰,但是因为那个宗教信仰在他们生活当中已经占了一个很大的比重,所以他还依然是生活的一个部分,不像我们说平常还有衣食住行,另外还有什么教堂或者是什么礼拜寺,好像变成了另外时间组成的另外一个部分,它其实是融合在一起的。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张景:没研究过。就是我所有拍过的这些里面,真正职业化的只有刚才您说的那个,是我在脑子转了一圈,只有刻经板的那个是职业的,就是一辈子在刻,其他所有的人都是农民,包括造佛像那个,他该下地干活的时候还是要下地干活,该收青稞还是要收青稞,那个小刀也是,他平常也得做农活,包括平常拍到他,他父亲是耕地了,他只是利用自己闲暇时间来做,基本上我拍过的所有这些手艺人都是这个状态,只有刻经板那是真正职业的,因为它太费时间了,几代人都在刻。

  赵世瑜:不过刻经板的那个,尽管他是一辈子在做,但其实他们自己是把刻经板本身也当做一种修行,比如说云南西双版纳跑到景洪或者是什么一带,他们很多从小的时候就是在寺院里头读书什么的,不像我们很多人上学校,他们是到寺院里头去上学,所以是他生活当中的一部分,其实叫专业也好,但是因为对于他们来讲,这个寺院不只是一个信仰的地方,它同时是很多都是跟这个寺院有关系的。

  因为我们知道西藏,不管是萨迦派还是格鲁派,他们在历史上,他们既是宗教的领袖,同时也是世俗的统治者,他们手下是有很多的人,所以的话,他这个生活就是一种宗教的生活,和我们那个世俗的生活是有什么理解起来是不太一样的。所以他们在那里从事工作,跟他们比如说种田或者是什么,差不多意思是一样的,同时它又是修行,比如说你去他那儿问,觉得苦不苦、累不累,他说我不累,他说我整天做着这个东西,而且我要越做的精细越慢,反倒是体现,他虽然汉话说的不太好,但是我能理解他的意思,就是只有这样子,因为他讲说要不然到死的时候就会不好。

  其实他可能找不到一个你能理解的汉话,其实可能藏话更准确点儿吧,他到那个时候可能菩萨就会责怪他,可能他就没尽够对菩萨的意,他的愿就没有,他为未来的东西没有能够实现,也有可能有很复杂的那种宗教情感在那里面。

  罗德胤:赵老师说的就是他这些手艺,很多时候是跟我们生活关系特别密切,所以很多到现在都依然跟生活关系很密切,所以它就能够得以流传,但是我觉得跟咱们今天放的这一集有关系,因为这一集恰好是在藏区为主,您要看下一集再下下集又感觉又不太一样,那个地方就没有那么好状态。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赵世瑜:所以有的时候当你和他的日常生活被分离出来了以后,其实我觉得反倒很糟。

  罗德胤:对。

  赵世瑜:就是这种分离有很多种方式,一个就是刚才说为什么没有选择列入到集的,非遗名录里头那些分离出来了,其实当地一般的,就是你分离的我们都知道,那个项目其实有很多别的人做,但是有些人就变成传承人了,有些就不是,做同样的东西,这样就把这个人从那个更大的规模抽离出来,隔离出来,其实反倒是孤立了,然后还有一种比如说商业化,它也是本来我是一个跟信仰有关的,跟生活有关的,但是现在变成为商业服务。

  罗德胤:流水作业了。

  赵世瑜:对,流水作业,那个东西也被隔离了,从生活当中隔开出来,就是专门为了赚钱用的。慢慢的这些什么感情、敬畏之心,什么什么都会没有,最后反过来会影响这种东西。

  张景:我感觉我拍的第一点河北曲阳,就是这种感觉,河北曲阳这个地方做石雕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就是那儿雕出来的,我当时想象的是一个小作坊、一个老艺人埋头苦干,后来到那儿以后发现,是工厂加工人的这种感觉。那后来再碰到类似这样的,基本上我就不拍了。

  罗德胤:这种是不是能够直接感觉到,他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人文的东西在里头?

  张景:对 没有魂。

  罗德胤:没有魂,就是像做竹伞什么可能做的很糙,但是你会感觉到,他好多人的这个精神、手这种精神在里头。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张景:对刚才说到伞,就是刚开始有一个小片断在做伞的那个。里头讲到原来有四个老人做,现在只剩那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已经去世了。2016年2月份去世的,当时网上有人留言说要买伞,当时很高兴的给他们家里打电话,和他没法语言沟通,结果他们家人告诉我说,20天以前已经去世了,就是刚才这个画面,以后再也没有了。80多岁的人,他这门手艺,在他那个区域就失传了。

  罗德胤:我还好奇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寻找手艺》我是早几个月之前就知道了,然后看了一个片断,我觉得挺好的,但是要我从头看到尾看下来,我也觉得要下一番狠心,才能挤出这个时间,因为昨天眼看着这个事就要来了,我就给自己下了任务,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一看就放不掉,我就从头到尾真的看完了。

  但是我是觉得这种片子之前也看到一些,记录什么手工艺、某种非遗这种过程,作为一种历史记录,各地其实也拍了不少这样的片子,我们国家在非遗方面其实投入的还是相当的有力量的。作为记者来说,其实不是很缺,但是我觉得很大一个部分,看别的片子吧,它不能打动我,我是做这行的,我没办法我得去学习,得去了解,为了上课为了讲课用。

  但是张导这个片子,我没有这种强迫感,就是看着看着就带进去了,我觉得很好奇到底它哪儿不一样,有这种打动人的这种感觉,我想到的比如说它就是两个:第一很真实,它没有去刻意的拔高,也没有去回避那些很脏乱差的场面;第二个它浓度,第30-40分钟讲到拍了199个人,其实有的节奏是很快的,我能想到这两个原因,但是我觉得一张纸,部分够有说服力,到底为什么产生那么大的差别,就是它到底哪能打动人。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赵世瑜:这个我想跟张导您自己拍摄的这种方式,或者是类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张景:想听高的还是想听低的?

  赵世瑜:都想听。

  张景:从高的来说,这部片子它的一个指导书就是《道德经》,如果在座有看过《道德经》的,其中有一句话“凡者道之动也”,我的拍摄方式是跟一般纪录片反着来的,当然还有太多,就是我为了剪辑这部片子,《道德经》来来回回通读了十七遍,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看看,这是高的。

  然后低的角度,其实就是跟传统纪录片所有的东西都反着来,比如说摆拍,现在你看到所有的传统纪录片,比如说要拍罗老师,去您办公室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整理,他们弄个背景打个光,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您还好,因为您天生就有气质,但是对于一些手艺人来说,这么一摆,手艺人他们的自信他的状态就没了,所以我的拍摄方式就是去了以后是什么样,别动,我到了去拍都是求着人家,我片子里面有一个叫喻攀的,到那儿以后说哎哟你做的东西真好,我求求你让我们拍吧,我太喜欢你了,就是他这样这种姿态的话,把对方看高了,因为本身这些手艺人在当地相对来说比一般农民地位要高。所以当我们以这种态度去拍的时候,很容易就把人家本有的那种信息、尊严感给显示出来。

  赵世瑜:仰视。

  张景:对,但是还有很多种方法,大概从高就是因为《道德经》,我拿它作为一个原则;从低就是拒绝一切摆拍,所有的都是抓拍。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赵世瑜:这个其实我也能体会,可能刚才各位听张导讲《道德经》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点儿玄妙,但实际上他启发我想到什么问题?就是你看那个,虽然我看的集数不多,但是基本上他那种风格是一种非常白描式的风格,他没有更多的提前设计,其实就是我们《道德经》道家的这个权威的文献,其实想强调一个什么东西呢?强调的是一种所谓无为,他反对有为,他实际上是通过看似你什么都不做,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主观的强加了那个东西他不要,人家原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低就是低的,高就是高的,中就是中的。

  有时候虽然我们不可避免的会有主观的投射,因为我们选择这个题材去拍就是我们的一种主观选择,但是我们尽量把主观性降到更低,要回到生活原来的节奏韵律当中去,所以他是一个道家无为的,所以我觉得对罗老师的启发放到我们今天的这个纪录片,无论是纪录片电视电影这样的一种拍摄的思想,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你通过这种看似一个无为的东西,反倒能够显现出你的拍摄对象,被你拍摄的对象真正的有为,他的有为是通过你拍摄的无为所表达出来的,所以我的体会是这样,不知道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真的是值得去传播的一个态度。

  张景:当然无为而不为是大为,最后发现我虽然在片子里面,几乎没有把自己的一个态度放进去,但是最后印证了《道德经》那句话,就是当你完全不放态度的时候,你最大的态度就在整个片子里面贯穿了,然后看完片子以后发现,这个片子极具个性,个性化太强了,最后我发现反而可能还有点儿过了,但是怎么把握这个度、这个量,我还不知道,希望在下一部能够再找。

  赵世瑜:具体的第一个你的技术上,另外就是有一类东西它是一致的,跟你们这种做法的理念,因为你看你的片子其实它包括它的背后讲的,它是以你第一人称来描述的,我听里面讲的那个话大概是你自己,没有刻意的有经过雕琢的那种解说词,画面来讲也不是特别,除了片头片尾什么有一些比较唯美的东西之外,拍摄工艺过程的时候,你是以工艺的那套东西、那个流程、或者是那个人来作为你的主体,而不是其他的那些艺术加工的东西,作为喧宾夺主的东西。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你是跟着这个,比如说你们一般的正常的人走一条路怎么走的,你沿着这个路进去,然后跟人家开始怎么说话、然后怎么接触,然后怎么样来看,他们的那个过程,这种做法就是通常我们今天有一种叫人类学电影基本是这么做的,因为在人类学电影的电影节,包括在中国咱们开世界人类学大会的时候,也曾经专设了一个分场,就是专门来放各种人类学电影,基本上机器扛在肩膀上,甚至有时候观众看都有点儿眩晕的感觉,他不会专门比如说像纪录片电影有的航拍,然后角度保持稳定,他都不搞这一套东西。

  比如说他拍一个村落,可能就是按照一个人类学的眼光,或者是按照一个村民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个东西,而不是说是导演或者是制片,或者是一个什么主创人员的这个本子的编写者角度去看,所以这是和你们这样的一种做法,我觉得很相像。

  罗德胤:对,我就想起来了,刚才我讲的给我感觉很真诚;第二个浓度,浓度咱们这个话题没展开,他沿着真诚往下怎么讲,讲到一个尊严,就是你把那个被采访对象,把他放到一个非常受人敬仰的角色,他的状态能够被激发出来,那还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说呢?沿着他整个尊严角度往前,他还给人一种感觉,对于观众来说,他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我也能做,他不像看真正的央视拍的那种片子吧,但是这绝对不是我这种人能够干的事,但是看张导这个片子,觉得让人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在里头。

  赵世瑜:对,德胤你刚才发现的这条,我觉得挺重要的,我不知道张导是不是非常认同,就是我非常同意,现在我们在央视包括有很多的节目,都是去推崇那些特别厉害的人,比如说包括脑子很快算《最强大脑》,或者是在民间唱歌唱的非常好,或者是有什么技术,然后他们包装的非常厉害,包括他们弄进来那些比如说贵重的什么那些侗族大歌,一看都是包装的跳舞,那不是一般人能,原来那个侗寨里那些人根本也不是那么跳的。

纪录片《寻找手艺》剧照

  服装、舞台背景、包括等等,人可能是里面有当地的人,但是已经和原来那个土壤剥离开了,然后你说张导拍的那个片子里头,它显得那个距离感是没有的,不只是拉近的问题,就是没有,就是零距离。所以这个是打动人的地方。就像我们平常走在大街上,随便低头一看就是那种感觉,看似随处可见,但是你引发一个东西,看似很亲近很随处可见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也在没有,在消亡,这个打动你,这个对心理是一个重击,就是说你看本来在若干年几百年甚至上面千年的历程当中,这些东西是非常常见的,可能很敬重的这一片地区里,可能就有这么一两个人会干这个,但是也不是你完全接触不到的。

  比如说多少里有一个人家会做这个,这个是我们都知道的,但是你现在或者是再往后,这种零距离的东西,慢慢变成了就像被穿戴整齐、粉墨登场,那种东西是我们平常除了电视也是,电视你看离着很近,实际上是非常遥远的,看起来一直很近,它就是被信号、被什么东西给拉近了,但是实际上那个东西跟一般人的生活当中,已经走出去了,已经没有了,这真正的是一个我觉得很重的讨论,所以给你的印象特别的深,我想是这样。

  罗德胤:在最近这一年拍完之后,有没有您的粉丝直接就把自己拍的片子寄给您看呢?

  张景:少,有那么几个吧。

  罗德胤:没有引发一批模仿的粉丝?

  张景:只是有很多想加入这个团队,很多人想加入这个团队,但是这个人不好挑,我挑这两个哥们,已经挑的我头都发麻了,挑这样的人,首先他得对这个事比较感兴趣。还有就是他人气场不能太足了,会吓着别人,得有亲和力。

上传日期:2018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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