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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次数4479 雅昌公开课 >李燕《齐白石书法》>[第2集]李燕:金石缘(上)齐白石的书法沿革

视频信息

名称:李燕《齐白石书法》李燕:金石缘(上)齐白石的书法沿革
 

  主讲人介绍:

  李燕:字壮北,李苦禅宗师之子,1943年生于北京。现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理事、李苦禅纪念馆副馆长、中国周易学会副会长、九三学社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和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等职,是全国政协第九、十届委员。

李燕

  导语:

  李燕老师在9岁时由父亲李苦禅带去给92岁的齐白石爷爷拜年,他对这儿时的一幕印象深刻。本次展览中我们有幸从李燕老师处借到了李苦禅旧藏的碑刻拓片,有助于厘清齐白石的书法脉络。李燕老师将在讲座中为公众解读如下有关齐白石书法的经典问题:齐白石金石书法的渊源,齐白石学习金石书法的选择,齐白石金石书法的独创性,齐白石金石艺术与书画的关系,齐白石的艺术童真及相关的写意精神,还将展示李苦禅纪念馆藏齐白石致李苦禅书信与题诗的原大复制品。

  主题:齐白石书法

  第二部分:金石缘(上)齐白石的书法沿革

  我父亲一生非常注重收集金石拓本,从这里边汲取书法修养,因为写意画,苦禅老人把他很简约的下个定义,说西方画是画出来的,中国画是写出来的,而中国的写意画是用中国的书法笔去写出意象的绘画,这就叫写意画。注意用书法的笔纸写出意象,这个意象就是自己心里认为美的形象,一会儿可能还要提到。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书法的这个重要的因素。那就休想画中国画,更休想画大写意。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间,人们就从古代的这些个拓本里头来吸取营养,在这里面,我们能从古代流传的拓本里头,大致上可以分成两大宗,一宗是帖,一宗是金石,所谓帖那就是在宋代淳化三年大概是公元117年,作为皇帝,皇家的行为把历史上所存的一些名人的墨迹,大概103位400多件作品都刻在石头上,这样拓出拓本来赐给大臣,便于传播。

 

淳化阁帖

  所以《淳化阁帖》是阁帖之祖,而后人又开始学,又出现了很多,直到乾隆年间还保存着传统到北海公园,能够看到有那么一个地方,有《三希堂法帖》,很多石头上面刻的古人的一些墨迹,这是一个大的宗派。

  还有一个宗派是什么呢?金石,铜器上一些铭文,石头上刻的,你看最古的石刻是石鼓文,十个,周朝的石鼓,究竟什么年代,现在还在辩论,有时候在周慕王时代,还有说更早,一共十个,历朝历代都作为传国重器。蒋介石临撤到台湾之前,还派飞机来把这个石鼓要运走,但是飞行员拒绝了,太重没拉走,所以现在还在故宫,这是我们国家的甲级文物,不久前单霁翔同志所主导的国家宝藏里头有这个,先选了27件国宝,这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像这是春秋战国时代中山国的刻石,我跟它很有缘分,那个时候我正在第二次被下放劳动改造,在石家庄干校,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知识分子被划为资产阶级,所以就老要改造,否则变不成无产阶级。听说那儿有一块石头,上头有字,他们觉得是文物,但是就搁在双纹双花梨的仓库里头,我当时浑身一机灵,这个地点在地图上应该是中山国,这个字如果是中山国的字那不得了,我们在美术史书法史金石史的记录上,先秦的东西又多了一件套,这将是第二套。

  我那个时候认识一个部队的军官,他给提供一辆中吉普,我自己做的拓片的工具赶到那儿去,要不是司机催我还能多拓,我拓了有限的几份,一份回来赶快汇报给谷牧同志,后来又当了副总理了,又汇报给金锋每个人一份,然后史树青要了各一份,我们家还有两份,初拓、原拓本是最珍贵的,它损伤最小,这件东西现在是作为河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那么拿回去我父亲苦禅老人非常高兴,在旁边作的跋,还有一份只题了签没做跋,那么在这一方面的文字,苦禅老人认为它是人和大自然合作的产物,它经过风化、锈蚀所产生的那种金石美,是中国独有的一种审美,其他国家没有的,如果说有的话,那韩国、日本是从中国学去的。

 

金石录后续

  这方面实际上在唐太宗的时候就很重视,可是作为金石学一门学问,奠基还在宋朝,刚刚我讲宋朝文风很盛,当时像欧阳修,还有咱们的女同志值得骄傲的诗人,李清照和她的丈夫赵明诚,他们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像李清照赵明诚夫妇,那真是倾家荡产也要去买好的拓本,收集文物,写了本金石录。后遭逢国难,李清照还写了一篇文章叫《金石录后续》,因为那个时候她丈夫已经不在了,一看那个催人泪下。所以可以说宋朝奠定了中国金石学的基础,但是到了元明时代衰微了,可是逐渐出土的金石文物多了起来,那么到了清代金石学兴起,尤其到了清末民国初年,这个时候是中国历史上金石学鼎盛时期,所以在他们之前一些书画家们,他们更多的是注意帖学,有人把他叫做南派字。

  而另一部分书法家画家就开始转而重视金石学,把金石拓本里的美揉到自己的书画里面,形成一个新的时代风格,所以在这里就谈到一个继承和创新的问题,这是一个老课题,其实这个课题很好解决,前几天拍电视出了一个题,我说什么叫继承,你看你的模样长的像你父母,这就叫继承,可是你的模样又跟你的父母不一样,这就叫创新,很简单,我们老祖宗有很多了不起的东西,我们没有发掘,一旦发掘出来了,巧妙地利用它了,那就是新,大家没见过,又觉得很美,这就是新。

  舞蹈学院学生们在我一个朋友的指导之下,把中国京剧的一些肢体动作舞蹈动作揉进去了之后,到了意大利就拿大奖回来了,他们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肢体动作,所以我们国家现在有很多传统文化的宝藏,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没有把它好好的发掘出来,但是我的父亲李苦禅他一直很重视,现在也许在全国画家里面要想找这么一位,他的金石拓本的收藏,从先秦往下排队一直排到两汉魏晋南北朝,直到唐宋,一般碑帖就是到这儿。

  成系列的展览,曾经在此地三年前展览过,这恐怕90年来没有这种展览,当时王明明说这么多,三层楼展不下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好像一称某某大师,做大师不容易,他要求方方面面的修养,其中之一就是书法修养,而书法修养到了近现代,金石修养是相当重要的。

  金石修养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金石学,通过研究金石上的文字,能够补历史上的一些缺如的内容,还可以修正一些史学家记录上的错误,比如说司马迁他写到秦代历史里提到的秦朝的石刻,他没有看到原拓本,根据传抄本就有误,就被李清照赵明诚纠正了。那么还有就是通过这个字的完整程度,保留多少,哪个笔画还好,还没有分化,来给它断代,它是什么时候的拓本。

 

石鼓文

  所以金石学简单说,一方面是考据,还有一方面就是专注于它金石书法的美,临摹它。石鼓现在绝对不许摸了,先父收藏的石鼓,我拿了三个鼓,这上面的红字朱字是谁写的呢?是我写的,根据老人的指示,把宋朝的拓本,那个拓本我父亲说,被败家子卖到日本去了,郭沫若给人又鞠躬又送礼,才淘换来几张照片,根据这个写的他的石鼓文的研究,我根据那个拓本把上头缺如的字给补上了,这是我们研究金石学所要做的一项。

  还有旁加释文,就是用行书字把篆书译成行书,有的译成楷书,这样便于辨识。像秦国的文字相对好认,因为后来他统一中国之后,统一文字基本是以秦国文字为基础所统一的,所以现在挖出秦简来很好认,但是在没统一之前,像中山国这个国不大,就在石家庄地区,我认这个字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会儿我还要细讲。

  那么这一部分可以讲,我父亲每拿到一个拓本,都要送到老师那里去让他欣赏,石头之间互相的来谈自己的体会,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能够感受到白石老人他的书法的沿革是有一个过程的。他最开始是学何绍基,幸运的是他没有多少年就从何绍基那里解脱出来,他老学下去的话,可就把齐白石的艺术生命给耽误了,何绍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造作,这个模仿要适当,包括我们戏的这些身段要适当,太过则野,不到则死。何绍基他临了那么多东西,尤其是跟颜真卿,跟原作一比可就吃了大亏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他对颜真卿那个字美的地方太缺乏理解了。

  那么我们想拿这些形象的东西,来看一看白石老人学习的脉络。

 

齐白石《抚华之寺僧十八尊者造像》手卷

  先来序幕吧,这是在一个收藏家手里收藏的,白石老人,他学的是华之寺僧的十八尊者造像,但是后来找到了那个影印本之后,发现他比罗两峰,也叫华之寺僧,比他画的还好,而且有他自己的风格。白石老人一向爱讲画吾家画,他不管学谁,都把他自己的东西加进去。这一点太可贵了,如果不把他自己这个天分加进去的话,这个天下就没有齐白石这样的大师了。

  前面是他的篆书,抚华之寺僧十八尊者造像齐璜自题。这上边大家明显可以看到,他的书法是学金冬心的,早期学金冬心,金冬心这种字体有他的特点,扬州八怪个个都有特点,但是如果你死学他,就不行了。天津有一个老企业家说过,你死学谁学死谁,很形象。白石老人他有一段时间是学金冬心,但是从这个罗汉的造型来说,侯一民先生第一次看,他说这几乎包括他所有人物画的基本造型元素,都在这儿呢,这张画究竟什么时候画的现在还不好定,因为从后边的名人的题跋大约创作于30年代,白石老人一个弟子叫王绍尊,他要活着得一百多岁了,时八十有三,下边丁丑秋,丁丑是1943年,前面还有徐邦达,他给前边让出地方来,这是徐邦达四几年靠后,徐邦达魄力,他只给古画做题跋做鉴定,不给现在的人做,他这个画的很好,他给题的。

  再往后就是辽博著名的鉴定家杨仁恺,前不久《国家宝藏》介绍,怎么抢回来,溥仪带到关外,后来被撕成碎片的《万岁通天帖》,在这个过程中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些名家给他很多题跋了。那么这件东西在一个收藏家手里,这是杨仁恺,而且盖了这么多印章,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东西。当然这位收藏家对我也很信任,我这是典型的狗尾续貂,我的后头有小字,实际上写了一段禅语。

  这个能看出他早期是受金冬心书法的影响很大,但是从罗汉的造型来说,又透露出他始终老是要有自我表现。

 

祀三公山碑

  再来下一点,在他所谓临摹的所有的这些个碑中间,他也看了不少,著名的像《礼器碑》、《张迁碑》、《乙瑛碑》,这些著名的耳熟能详的、汉碑,他也都浏览过,但是影响最大的就是汉代的《祀三公山碑》,我父亲他、研究的过程里头,他收集往往是多种版本,、为了研究它的文字,要想让它清楚,当时清末民国初年有石印本,石印本印的很少,版都坏了,好处是什么呢?缩印本,他把这个字都理的很清楚。你看原拓,这是汉代的直到乾隆年,才在河北元氏县,那个县令王治歧发现并且传拓,发现的很晚,但是本来是元初是汉代117年立的碑,《祀三公山碑》,这里大家注意必须要加一个祀字,因为在李清照他们《金石录》里边,还有一个《三公山碑》,跟这个是两回事。

  那么缩印本就把这个字抠的清楚了,而且大小才这么大,凑在一起装个口袋,还有目录,我父亲把它买来之后,怕它散失,自己弄了个线装本子,自己题的签缩本汉碑三十八种,盖印苦禅,那么在这个字旁边,这是我自己作的释文,这样的话就是便于阅读,中间也有句逗点上,还有这个字又像是匡又像家。我把两个都写在上面了,供读者参考。我们做这样的事情一是为自己方便,第二是为后人方便,尤其是经过文革断层以后,很多人连繁体字都不认得,异体字就更不认的。再有一个白石老人曾经注意的就是,大概是不是有缘分,叫《白石神君碑》他也摹过。但是最终他落脚摹的最多的,还是《祀三公山碑》。

 

齐白石1930年篆书风格最接近《祀三公山碑》之风格

  下面第三个,最明显的是这个。这是白石老人的篆书,这是我从碑上面把这几个字,我给它抠下来,我给临摹下来,这在过去就叫《集》,集祀三公山碑文楹联,李燕摹,这是我的摹本,我这个就是完全如实的把那个拓本摹下来放大,正好这几个字都有,你看白石老人这几个字,你看跟这个如出一辙,这能看出他临摹的过程,在他自己的书法创作中间,很明显的表现出一种学习的痕迹。

  这是1930年我认为风格最接近《祀三公山碑》的风格,你看这个字,那么这个碑它有一个特点是什么呢?这里就涉及到有人说白石老人题字竟写错字,给大师挑错,这有两种人做这个,一个是学究,他老拿一定来挑错,还有一个就是侯一民先生所说的,批倒大师就是大师,骂倒大师就是大师,就跟网上有人讲,所谓大师李苦禅不好读书,我的老同学就说了你也不驳斥他,我说我必驳斥,他既然好读书他翻翻齐白石诗集,不要多翻也就翻前几页就能找到白石老人赞扬他的年轻的弟子那首诗,说李苦禅廿七华年好读书,27岁风华茂之年很好读书,白石老人已驳斥在先,我何必驳斥呢?所以这就属于批评的时候不太负责任,太轻率,好像忽然发现也不知道哪儿发现说,李苦禅不好读书也不是什么根据。可是人家白石老人当年诗里就已经夸,李苦禅廿七华年好读书。

  这底下是我自己摹的《三公山碑》里的几个字,这是道德的德字,这是道字,山,这是四,这是之,这是原来的那个字体,底下那个就叫释文,大家可以看看,你看这个道字面熟不面熟,还有你看四字,他是把这个零件搁到上面,然后和篆书的心组合,这个也是,是不是?所以这个之字。你就都能够看到他把这些个营养变化为他自己的篆刻风格。

  这有的人可能就挑错了,说这个道字上边不是草字头,这我也知道,因为最早文字学专著就是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说文解字》它的功劳在于哪儿呢?就是说它把古代凡是能够收集到的中国的文字、篆书文字,他都按照偏旁部首给收集到一起,白石老人对这本书也是很崇敬的,我们家也有这部书,凡是研究文字学,我们的术语叫做小学,文字学叫小学,治国安邦叫大学,这个概念还要清楚。研究小学的人没有人不读,许慎的《说文解字》。在这方面白石老人也是很重视的,也给它很高的评价。

 

甲骨文

  但是毕竟他有他的时代局限性,许慎有很多钟鼎文甲骨文,他没赶上看,尤其是甲骨文,甲骨文是公元1989年的时候王懿荣在药铺里发现的。后来找到了河南小屯,几天以前我刚到河南小屯,去拜咱们的文物老祖宗去了,惊讶的不得了,这么大块的龟板,那都得百岁的大龟上面刻的甲骨文,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拿什么工具刻的,我曾经用锋钢刀在骨头上刻,刻不动,刻不了它那么美的那种刀法。

  许慎他没见过,所以他往往根据螭文来断定文字,什么叫螭文?这里又有两个概念:一种像这个叫骨文,螭文就是发展到以后,变成了之后叫螭文。这个道要是按照骨文来讲,确实不是这么写,中间应该是一个首,人头,这儿应该是一个行字,好像在十字路口上一个人在找路,就是道路的意思,后来的意思衍生了,就生成道理了。

  你要是根据古文,根据《说文解字》那个偏旁部首的要求,这个“道”它不是植物,它不能加草字,但是这在文字演变过程中间,它自然变化成,而且大家也都公认了,你要知道在古代石头上刻字,就好像咱们现在重要消息在晚间电视新闻播放一样,那是隆重的事情,如果不经过官方认可、文化人认可的话,你这个字就不能往上刻,咱们中国文字是有一个演变的过程的,所以像这样的一些,尤其是这个山字在以后,它的书法中间屡次出现这个山字。

  所以我们从这两相对照,以后就不要再说白石老人这个道是刻错了字了,人家有根据,人家是来自《祀三公山碑》,谁要说错字,你就问他你读过《祀三公山碑》吗?没读过你就不要提。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上传日期:2018年0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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