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讲堂2266期】刘魁立:话说春节——趋利与避害-视频—雅昌艺术网 微信分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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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次数26069 雅昌公开课 >文博杂项>[第26集]刘魁立:话说春节——趋利与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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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文博杂项刘魁立:话说春节——趋利与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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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讲人介绍:

  刘魁立: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民俗学会荣誉会长。著有:《刘魁立民俗学论集》、《民间叙事的生命树》、《中国节典-四大传统节日》等。

  

  

  导语:

  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传统节日春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北京文化艺术大讲堂迎来羊年的收官讲座,邀请到了中国民俗学会名誉会长、八十多高龄的刘魁立先生,与大家聊聊“年”的起源、风俗与吉祥意蕴。

  第五部分话说春节——趋利与避害

  那么现在就开始说说过年了,过年严格地说,我们是从腊八开始或者是从进了腊月就开始的话,我们一直到除夕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把它叫做“忙年阶段”,或者如果简单地说有这么一个区分的话,把时间做一个简简单单的那么一种切割的话,就是忙年。

  这个忙年的这个时候要比真正过年一点都不轻松,时间一点都不短,我们几乎是从腊八开始,就几乎进入到实质性的准备阶段,那个年准备起来那个高兴,年味那个十足,好像现在在城市里面都很难感受得到,但是在农村里面那个气氛特别特别的美。

  

  大家都知道甚至于我们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腊月二十三怎么样,腊月二十四怎么样,腊月二十五、二十六……这个我就不细去说,因为各个地方都有很多的不同,但是在这个期间要做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多,这些准备严格地说实际上都是在真正过年期间所直接准备的。

  大家都知道过年是在一段时间是不动刀子、剪子这些都不动的,因为这个时候神要请来跟我们一起过的,所以我们这些刀子、剪子之类的东西都不能亮在外面,都要收起来的,所以为什么我们在这个时候通常也很少要做什么菜什么的,这些东西都要事先准备好,所以到时候就是要把火生起来,我们通常叫遛一溜就够了。比如说饺子事先都包好了,冬天嘛都冻好了,然后到时候一煮,就很少在那儿去剁菜什么剁肉什么的很少见,至于杀生在这个时候是严格的禁止的,绝对不会的。

  年对于我们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为什么一到年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禁忌,就是好多事情不能做了,针线不能动,为什么?这些禁忌严格地说是因为在我们的观念里面一种状态转变成为另外一种状态,这个结合点的时候,故事最多,危险最多,问题最容易发生。

  

  一个孩子怀胎在母胎里,在母亲母腹里,这个时候禁忌相对的说要少一点,可是一旦他降生到这个世界就那一刻不得了,所有的禁忌都跟着来了。说话,什么样的话不能说,他应该在什么地方生产,有特别的规定,我记得非常清楚,女孩不能在娘家生产,现在当然无所谓了,大家已经不记得这个什么了,过去有一家人家他的女儿来了,本来家里条件也比较好,现在又回不去,可是这个时候又要生产,临时要到宾馆,宾馆说不行,我们这里不能要什么,这个困难啊,就不知道到哪儿去生这个孩子了。

  所以当这样的一个转折的时候,这样的一个结构的连接点的时候说道最多,因为常常在这个时候容易出现问题。还有结婚,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到两家能够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新的家庭,当然这又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时刻,在这个时候有非常多的禁忌,一开始我们必须要闹洞房,就是把这个禁忌想办法怎么打破,然后还有许多的什么叫做期盼,大家都知道要扫账子,要在床上搁上什么栗子,要搁上什么花生,要搁上枣,就是早立子,要花搭着生一个男一个女孩,再一个男孩,再一个女孩,不能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如此之类非常多的说法。另外不能迈门槛,一定要红毡铺地,倒红毡这么迈去,过去是要蹚火盆的,非常非常复杂。

  

  还有就是孩子从一个他不能成为一个社会成员,到他变成社会成员,我们过去叫成丁礼,现在我不知你们过来的人有没有过这个成丁礼,这个成年礼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是由一种状态到另外一种状态,特别重要的是什么呢?特别重要的是由这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人死去了,哎呀那个说道太多了,现在越来越简化了,简化到什么,但是非常的保守,任何其他的仪式改革变化都很大,唯独在丧礼里面保存的还是仍然很多很多。

  在这个地方当然也有很多新的仪式什么,但是新的仪式里面仍然保留着原来的那种和死者辞别那样许多相应的一些说道,头期应该烧什么,二期应该怎么样,三期应该怎么样,周年应该怎么样,祭祀性活动。送葬的时候应该怎么来起灵,然后又怎么摔盆如此等等。五伏,谁站在前面,谁站在后面,谁戴什么样的孝,戴不戴孝帽子,戴不戴孝的袖标等等,说法非常的繁复。而且地方又不一样,所以当一种状态转变成另外一种状态,就在转变的结骨眼上特别特别重要。

  年对于我们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结骨眼,时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而这个节点当然有非常多的说法,我想这些说法不外乎是两个方向,一个叫做趋利,一个叫做避害。趋利、避害基本上我就说都带有所谓巫术性质的。

  

  什么是巫术?巫术过去有人给他下过定义是原始人的科学,原始人他们会有非常奇怪的,现在看来是荒唐的,但当时非常合理的一些想法,比方说他说这一件事情和那件事情曾经发生过关系,于是呢他们两个就建立了某种联系,而这个联系呢是永远不变的,永远存在的。

  举一个例子说小孩一下子惊吓,自己处在一个昏迷状态,老太太说哎呀孩子掉了魂了,这魂上哪儿去了呢?他在哪儿玩过呢?于是就拿了他的一件衣服或者是拿着一双鞋就到处去叫,我那儿小子赶紧回来吧,回来吧,走一圈回来之后孩子就好了,魂还回来了,就认为这个衣服是代表了他自己本人,而那个魂是认识他的衣服的,因为他们曾经有过非常亲密的联系。

  另外再有一种他们认为的规律,什么规律呢?就是我做一个仪式,然后到明天他就会按照这个我们今天做的这个样子出现、发生,明天我要去打猎,要打熊,好,今天我们就在地上画一个熊,然后大家拿着刀、枪什么的拿着这个叉子什么的,然后就在这里举行了仪式完了之后,说是明天照样就会出现这个事情。

  这就是模仿性的,他们认为也是一个规律,就是呼唤,这种呼唤同样的是这样,可以产生一种力量,而把语言看成是特别了不起的一个事情,比如说我们知道名讳,哪个皇帝他的名字你用错了字,对不起杀头。过去有很多东西都是皇帝专用的,五爪龙只有皇帝,你再大的官三爪,绝对不行。你画五爪对不起你就犯上,你要篡夺、篡位的这个想法。

  

  那么过去大家都知道连穿衣服的颜色都不行,红的、紫的只是上层人物,大家都知道杜甫的诗叫做什么?就是诸子敬恭候,红颜色的衣服和紫色的衣服都是那些高官们穿的,老百姓叫黔首,黔就是咱们现在所谓贵州的那个黔,是黑颜色的拿黑布裹头的人,是下层,这个等份那个时候在许多的标志,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的这个补子这上头也有非常非常明显的符号体系。

  总而言之,在年这个问题上实际上也是这样,非常多的在语言方面的一些什么,为什么比如说是相互期盼,过去我们都知道说语言有巫术力量,照理说我曾经开过一个玩笑,我说有的时候我们就要说谁谁健康,谁谁万岁,我说还不如假定说叫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说你还不如给皇帝买二两东北的山参,他能多活两天,你喊万岁万岁,你喊一百个万岁他能多活一天吗?照理说没用,不实惠,但是大家那个时候就相信喊一声万岁这个语言本身就有一个特殊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骂人,实际上是要加害于人的一种办法,所以过去大家都知道假定说丢了东西,他就当街去骂,他不一定说是什么,是诅咒吗?所以怕诅咒,认为语言有无穷的力量,所有的这些你都会在年里面得到体现。

  

  刚才我说的所谓趋利,我们大家都知道贴春联,贴对联,没有贴不好的对联,都是非常吉祥的话,我记得有一个人绝对不信,说是干嘛,你贴灶王爷或者是贴财神爷,你以为财神就来了,你明年你就发财了,你还能躲了穷命吗?于是就给人家写了一幅在神龛上写了一幅联,叫做敬神神不在,不敬他不怪,敬如不敬。等于什么都没说嘛,等于说你是白搭工。

  实际上是对于神的一种藐视嘛,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这个,我们不仅有这个,我们还有特别滑稽的事,我们在我们的仪式活动中间,就现在咱们的这个这些纪律检查委员会管的着的,贿赂,我们还行贿呢,腊月二十三把灶王爷要送到天上去的时候,我们老弄一些祭灶的那个糖瓜,要往灶王爷爷、灶王奶奶的嘴上抹两下,告诉他你上去可都得说点儿好话,我们家上回做的那些事可千万别报告,等于叫做“上天演好事,下界保平安”,头一句话是贿赂,下一句话是威胁,就是说你到天上多说点儿好话,你下来的时候你得保证我们,你要不保证我们,我们将来怎么怎么样,带有一点命令性质的。

  所以我就说有的时候,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常常不想他们自己的本意,到一定的意义上说烧香也是如此,也是带有若干贿赂的味道,就是我上供,上供什么意思呢?就是我把好吃的给你,然后你替我做点儿什么好事,当然我这是完全无神论者的一个胡说八道,大家别以为这个什么,这里面当然有恭敬,当然有期盼,当然有我们自己最美好的愿望的实现的那种欲求。

  

  而这种严格地说和我们不是贿赂没关系,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要是做一点所谓讽刺的比喻的话多少有一点滑稽,但实际上这种美好愿望的表达应该是得到尊重的,这个灶王爷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在某种意义上是我们家里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他会让我们能够有善行,让我们不至于有错事,让我们有良心,让我们能够人心向善,所以这些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你看起来是一件小事情,但是他会规范我们自己的品德,我觉得这些应该说他仍然现在还有发挥他自己的那样一些能量的空间,他有相当的意义,所以到现在为止就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当我们用起来这些新的比如说是太阳能的叫做,那叫什么灶,就是那种电的,叫什么呢?微波炉什么这一类的东西,电磁炉什么的时候,灶王爷没地贴了,所以我们就很困难,不知道过去的习俗怎么来处理,所以有的时候我们在心里面假定能够还仍然有这一番敬畏之心,也许我们整个的社会和谐,整个的社会风气都会变得好一些。

  这是说到忙年,忙年要做的事情特别多,大家想一想对于年应该说它是新的一个时间的起点,但是如果我们是以一个新的一个姿态出现的话,那么这个新的时间的起点就变成一个新的气象的起点,所以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在北京要糊房,大家都知道那个顶棚重新要用换上新的纸,糊棚的纸,连那个风斗过去大家都知道点这个蜂窝煤,那个怕熏着,都是要换一个风斗,然后要刷墙,然后要屋子要打扫干净,人要穿上新的衣服,所有的全然一新,环境是新的,人是新的。

  

  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过去很少在家里有洗浴的条件的,都是要到澡堂子里去,所以腊月的浴池几乎是通宵来营业的,一直到腊月二十九,腊月三十的上午你看吧全都排满了,所有的人哪怕一年没有别的这个什么的话到这个时候一定要什么。

  再有就是理发。整个从冬至月开始所有的都需要剪发的,都要剪头的,那么下一次再剪头得二月二以后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实际上他是等于我自己全然一新,家庭全然一新。

  在这个时候我们开始一个新的时间周期,而且在除夕的时候,我们请天上的神、地下的祖先大家一起来过这个年的,刚才我们说的合祭就是在腊月的时候,在最后的这几天连皇帝都要把他自己家里的祖先请回来,要请他们一起来过年,为的是形成一个强大的力量,把明年的事情做好,所以年对于我们来说实际上是一个新的起点,他的意义非常非常的强大。

  那么这里我们包括李主任还有其他的我们的一些小朋友做了很多的努力,选了非常多的漂亮的照片,讲到这个准备年的情况,比如说过去的剪纸,贴剪纸,大家知道贴剪纸实际上这也是在某种意义上一种所谓刚才我说的趋利避害的一种活动,所谓趋利它是呼唤一个新的一个美好的处境的一种方法,避害就是把那些特别不喜欢的对于我们来说有害的东西能够远避离开我们越远越好。

  大家知不知道颜色本身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一种对象,在人们的心目里红颜色不仅是喜庆,但同时也是一种力量,它可以避邪的。所以为什么我们特别喜欢使用红颜色是在我们的观念里它可以做这种事情。

  

  现在说到剪纸,所以有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奇怪的就是我们现在已经很少贴窗花了,我们也很少贴这个剪纸,剪纸已经它的功能逐渐逐渐地在变化,变成了人们收藏的东西,而且它自己的那种纯朴,现在变得特别特别的怎么说呢,叫做有点儿知识分子化或者叫做美术化或者叫做艺术化,把我们自己的那种愿望,简单的愿望把它变得特别的复杂,变成一种完全的手工的记忆的表现。

  我曾经到一个农村去过,这个地方是在陕西,在陕北的一个小城村,这个小城村在一个山上没有电,没有水,人们挑水大概要在十几里以外地方去挑水,很困难。有一位艺术家叫靳之林,现在是中央美院的油画系的主任,这个靳先生说是让我一块来过年,靳先生在这个小村庄做了很多事情,他一看那个时候正好是黄河在那里拐了一个弯,那个地方他过去也在那里作画,在这个作画的期间,这个老乡他的房东,他中午也不回去就在那儿一直画,这个老乡就做了好饭给他送过去。

  靳之林特别感谢这个村庄,村庄不大,感谢这个村庄说是我能做点儿什么呢?于是就说想办法打井,打井好办,因为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打井容易打出水来,但是电没有办法扯,扯电你需要非常大的投资,要扯很多很多的电线杆子然后拉上去才能有电,然后就是没有办法,人家说这样的村庄还有几个,如果我们给他的话别人要怎么办,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条件。

  

  靳先生就想了一个招,他说他们搞叫什么?民间美术吧,就叫民间美术村,这个和别的村庄不同了,你得要扶持,所以呢,政府就说好吧,那就这样,就扯上了电,于是他们这儿就有了电,我去过年的这个时候,看到这个村庄的所有的大门上贴的门神全是这些婆娘们自己剪出来的这个剪纸,那剪的真是有的特别特别的漂亮,但是有的特别特别的纯朴,看起来每家都不一样,都是自己剪出来的。

  而那个确实它的功效,它的功能就是他们自己的心意的表达,就是他们对于那些恶势力,你千万大鬼小鬼别进来,就是这样,但是同时它又是一种迎神,迎那些才气,迎那些最美好事物,实现最美好愿望的一种办法。真正的是叫做窗花或者叫做剪纸。而现在的“剪纸”呢,弄弄地就变成了我自己我有多大的本事,我能剪出多漂亮的东西来,那实际上和真正的窗花情况完全不一样。

上传日期:2016年0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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